志愿表前停住的铅笔
填志愿那几天，许蔓把consultant（咨询老师）给的那本指南翻得卷了边。系统在这时亮起，淡蓝面板浮在边角，「系统弹任务，【落子】达成条件为把志愿表提交成功。奖励是属性点+1，完成后结算。」她没应声，只把铅笔攥紧了些。
苏桃在电话里跟她争，说第一志愿该冲一冲，她却盯着分数线发怔。铅笔在指尖转了半圈，又停住。她其实偷偷搜过那所college（大学）的招生页，拱窗让她挪不开眼，可分数线又把她钉住。真正留住她的，其实还有那座城里她没去过的culture（文化），博物馆、旧书店、夜里亮着灯的小剧场，光想想就让人挪不动步。
去学校领材料，班主任桌上堆着一摞reform（改革）后的新表，说今年志愿栏比去年少了两格，填起来更费思量。表里还印着一行欢迎foreigner（外国人）来联合培养、也开放visitor（参观者）预约进实验室体验的说明，许蔓扫了一眼，忽然觉得世界比自己想的大。许蔓接过，纸角割得指腹微凉。
回家她先查了邮箱，e-mail（邮件）里躺着招生组的宣讲通知，附件打不开，她嘟囔着关了网页。收件箱底还跳出一堆junk mail（垃圾邮件），什么海外名校速录、免visa（签证）预科，她一眼扫过就点了删除。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。
苏桃劝她别拖，说再postpone（推迟）就要误了截止。许蔓把笔放下，说让她再想一夜，明早准投。她其实没想明白，自己要做到什么degree（程度）才敢把这张表交出去。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妈妈在旁边收拾，把她的luggage（行李）先摊在客厅，说不论去哪念书，东西得早归置。电视里正放自然频道，tiger（老虎）踩着雪慢慢地走，许蔓看了一眼，觉着那股沉稳和自己现在正相反。许蔓笑她未雨绸缪，手却没停。
那只旧trunk（大皮箱）是林老师留下的，锁扣还亮，她摸了摸，想起那年天文社的远行。箱子空着，像在等被装满。那年他们在溪边扎营，夜里听过frog（青蛙）一声接一声地叫，如今想起来，倒比任何动员都让人想往下走。
爸爸翻出passport（护照），说万一想出去看，证件别过期。许蔓说先顾眼前这张表，护照先压箱底，不急。他却又翻出一张泛黄的airmail（航空邮件），早年远房表叔从国外寄的，说那头的tourist（游客）排着队看老教堂，信角还画着switzerland（瑞士）的雪山。许蔓把信摊平，fold（折叠）回去时蹭到旧邮票，忽然羡慕走得远的人生。
晚饭时妈妈多炒了一个菜，说dinner（晚餐）得吃热乎的，还从烤箱里端出一只刚烤好的pie（甜馅饼）。爸爸讲起想当traveler（旅行者）走青藏线，被姥爷一句“先安家”劝了回来。许蔓扒着饭，觉着这顿饭比哪天都暖。
她把填好的草稿塞进postbox（信箱）旁的资料袋，像把心事先寄出去一半。妈妈喊她吃饭，她才挪开僵住的腿。
晚间新闻讲socialism（社会主义）教育进了必修，新闻尾巴还播了南边新修的一座dam（水坝），爸爸说你们这代赶上了好时候。许蔓没接话，笔尖在表上顿着。
苏桃在班里念叨，说咱俩好歹是socialist（社会主义的）接班人，选专业得有点脊梁。许蔓被她逗笑，紧绷松了些。
作为应届school-leaver（毕业生），她头回觉得自己真要离家了，手里的表忽然重了几分。她把姓名又描了一遍。网上那页还写着，毕业后拿的是bachelor（学士）学位，她读了两遍，像在替自己确认什么。
妈妈寄了个parcel（包裹）给外婆，顺手也给许蔓备了份住校的常用药，说到了异地别硬扛。许蔓说知道，别念叨。
她把衣服叠进suitcase（行李箱），边角塞得实，像要把这一年的安稳也带走。拉链一拉，屋里忽然静了。她顺手把一件洗得发白的shorts（短裤）也塞进去，夏天总用得上。
网上看了眼学校旁的hotel（酒店），说报到那晚可先住一晚，那城population（人口）不算多，安静得正合她性子。爸爸说别讲究，能睡就行。许蔓截了图，存进文件夹。
苏桃说她老家那头有家inn（小客栈），一bunch（帮）亲戚都靠山里的旅游吃饭，假期去玩管吃管住，许蔓说那得等你请客。两人笑作一团，气氛活了。
她在脑里排演，到校先认下host（接待人），说有人照应才算真离了家。苏桃笑她想得远，她自己也乐了。
她笑说真要去大户人家，还得有个servant（仆人）提行李，苏桃说你想得美，自己扛，活像个精明的fox（狐狸）。许蔓把表翻到下一页，眼底有光。
电视里播着stewardess（空姐）的采访，说飞出去看世界挺好，许蔓盯着，忽然有点盼那条路。她想起校庆时那位pianist（钢琴家）也是从这间屋子走出去的，琴声比谁都稳。妈妈在身后添了杯温水。
楼下的salesgirl（女售货员）见她来买笔，笑问志愿填报没，说姐当年也这么慌过。许蔓说借你吉言，挑了支顺手的。
隔壁的saleswoman（女销售）凑过来，塞给她一张优惠卡，说上大学了也得好好打扮自己。许蔓接了，搁在笔袋里。
新闻里说某校长resign（辞职）去支教，爸爸叹句好人难当，许蔓却记下那股子劲儿。笔尖悬在表上，迟迟没落。
班里早有风声circulate（流传），说分数线要涨，她把那点慌压进笔杆。她望着天花板，想着everything（每件事）都在这张表里等着她定。窗台多肉比上周高了些，height（高度）一点点添，像替她长胆气。她伸手按了按发紧的chest（胸口），把那口气慢慢顺下去。苏桃说等录取去海边，她回个merry（快乐的）表情，妈妈也pleased（高兴的）抿嘴。
她想起火车站那回，在information desk（问讯处）问过一趟flight（航班），虽说坐的是绿皮车，时刻表她拍了存着。爸爸说如今tourism（旅游业）发达，出去看世界不难。
她终于在电脑前点下提交。鼠标沉了一下，页面跳出已收。系统弹出，【落子】任务完成，【笃定】属性点+1。窗外的天暗透，她把笔搁下，听见自己长出一口气，这一栏一栏填的，原来就是往后要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