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夜的温水
高考前夜,整座楼早早就静了。妈妈破天荒早早关了客厅的灯,只留一盏小夜灯,说“养精蓄锐,别熬了”。许蔓却睡不着,翻出bathrobe(浴袍)把自己裹紧,去bathroom(浴室)放了半缸温水到bathtub(浴缸)。bathe(沐浴)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,听见妈妈在门外来回走,拖鞋声一下一下的,是那种嘴上不说、脚底替你慌的节奏。她把soap(肥皂)在手里搓出沫,忽然觉得这一年像被这缸水慢慢泡软了,紧绷的地方一块块松下来。浴缸像只cave(洞穴),把她轻轻裹住,外头的喧闹都被挡在了瓷壁外面。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汽,玻璃上凝了雾,她把额头抵上去,凉意贴着皮肤,反倒把人焐得更清醒了。
洗完她先回 bedroom(寝室,卧室),见床上 beddings(卧具,铺盖) 已被妈妈换成了干净的,便随手把浴袍搭在椅背,心里的慌似乎也跟着 decrease(减少,减小,降低) 了半分。她有点sleepy(困倦的),眼皮发沉,却还舍不得睡。刷toothbrush(牙刷)时她对着镜子发呆,toothpaste(牙膏)的薄荷味窜进鼻腔,清醒得过分。tooth(牙齿)被刷得微微发酸,她想起前阵子那回toothache(牙痛),疼得半夜睡不着,如今倒全好了。镜子里的人比一年前沉静了些,眼底那点慌还在,但已经会自己按住。她用towel(毛巾)擦脸,水珠顺着下颌滴进池里,啪嗒一声,像给这安静的夜打了个标点。浴室角落那台washing-machine(洗衣机)还在低声转着,转到 spin(快速旋转) 脱水的那一程,把白天的衣服慢慢揉净。
晚饭桌上妈妈做了一锅fragrant(芳香的)的菌汤,蘑菇是早上从supermarket(超市)挑的,炖得软烂。她舀起一勺,又夹了片peach(桃),说是“考前讨个吉利”,那桃像是刚 ripen(成熟) 透的,咬下去满口汁水。桌上另摆着一盘fruit(水果)拼盘,里头有切好的pineapple(菠萝),清甜得冲淡了汤的厚重。妈妈还给她倒了杯fruit juice(果汁),说考前来点维C,手被她笑着推开,却还是喝了。爸爸在旁边剥melon(瓜),顺手嗑着melon seed(瓜子),笑她妈迷信,手却被妈妈拍了一记,一家三口难得这样松弛。爸爸还念叨,爷爷下月的 pension(养老金) 要涨,到时候带她下馆子;妈妈却说这一年亏了女儿,往后再慢慢 compensate(补偿,弥补)。许蔓咬着瓜,甜水流到手腕,忽然很想把这一刻摁进记忆里,等考场上慌了再拿出来捂捂。
药还是得吃。妈妈前阵子发烧落下的咳嗽没断根,像是某种disease(疾病)留下的尾巴,睡前照例pill(药丸)配温水。许蔓看着她仰头吞药的样子,鼻头有点酸,忙用tissue(纸巾)按了按眼角,怕被瞧见,喉头一哽,差点 sob(抽泣,啜泣)。她想起小时候谁朝地上 spit(吐唾沫;吐痰) 被妈妈训的模样,又觉得自己这会儿矫情,便憋回了那点泪。她想,这辈子最稳的后盾,原来就是这种不起眼的、一碗汤一包药的距离。爸爸这时从兜里摸出这个月给她的allowance(零花钱),塞进她笔袋夹层,低声说“考完带你去转转”。
她回到公寓的小厅,窝进那张扶手椅,把文具一件件摊开,手电塞进笔袋,林老师说过,考场万一停电,别慌,光在自己手里;信箱钥匙、准考证、两支同款黑笔,iron(铁)灰色的笔身握在掌心,排成一列,像出征前擦亮的枪。妈妈把明天要穿的 suit(一套(衣服)) 熨好搭在椅背,又叮嘱她今晚别再翻书。包里连fare(车费)都提前换好了零钱,生怕明早慌中出错。她告诫自己要 stick(坚持) 住这些年的节奏,别在这节骨眼松劲。做完这些,她反倒踏实了,像是把能想到的意外都先接住了一遍。小厅里那只goldfish(金鱼)在玻璃缸里慢悠悠转圈,像是替她守着这份安静。
电视里正放高考提醒,字幕滚着“带齐证件”。她没细看,耳边是厨房飘来的古典的钢琴声,妈妈不知何时开了音响,说是助眠。窗外的pond(池塘)映着路灯,水面被夜风吹出细碎的fountain(喷泉)似的纹,一只seagull(海鸥)样的鸟掠过去,连常闹到半夜的 night-club(夜总会) 都早早熄了灯。新闻里还提了场 suspension(暂令停职,推迟,延期) 的风波,她只当背景,没往心里去。远处人家窗里飘出淡淡 smoke(烟),被夜风一吹就散了。她想起那年去seaside(海滨)的旅行,记忆里那条 snake(蛇般爬行;蜿蜒行进) 向海边的小路,浪声比现在这份安静响得多,却没现在踏实;抽屉里还留着一枚 penny((英)便士;美分),是那回带回的,她摩挲过好几回。去年一模那回她有过desperate(绝望的)时刻,对着分数发呆,如今想来竟远了。
临近十二点,妈妈端来一杯温牛奶,放轻脚步怕惊她。许蔓接过,杯壁烫手,暖意顺着掌心爬上胳膊。她 suppose(猜想,假定,料想) 明天的题不会太偏,自己这几年的功底总归在。她想起林老师那张便条还夹在锦囊卡旁,便抽出来又读一遍:“你怕的从来不是题,是怕自己配不上想要的路。”这一回,她读完居然笑了,配不配得上,明天走进去就知道了,怕也没用,不如去试。
系统没有弹任务,只是安静地亮了一下,像在说“我在”。许蔓把便条放回原处,熄灭最后一盏小灯,躺进bedclothes(卧具)里。蜜蜂早歇了,城市也歇了,只剩远处一两声犬吠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不快不慢,和这一千个日夜练出来的节奏,刚好合上拍。不论明天结果如何,她都信自己能 survive(生存,存活,幸免于难) 这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