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上的那行粉笔字
离高考还有四天。老陈踩着早读铃进教室,手里照例端着保温杯,先没讲课,转身在黑板右上角补了一笔倒计时。白粉笔蹭在槽里,他手指沾了灰,也不在意,只把那数字描得比前一天更重。许蔓盯着那个“4”,忽然觉得它比任何一道题都沉。前排有人悄悄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像在每个人心口按了一下。教室里还残留着昨天模拟考的油墨味,窗台上那排多肉被晨光镀了层边,安静得不像即将上战场的人。nothing(没有什么) 能再拖一天是一天,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就被自己掐断了。越是这种时候,她越 cautious(谨慎的),不敢让任何一点松懈从指缝漏出去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,远处一栋 skyscraper(摩天楼) 的玻璃幕墙正把晨光折成一片晃眼的白。客厅里的新闻还在播一起 theft(盗窃案),说嫌疑人已经落网,下周就要开庭 trial(审判;试验;试用)。她把这等闲事从脑子里拂开,重新把目光落回桌面的卷子上。
苏桃把一张卷子推过来,指尖点着最后那道大题。“我减法老是退位退错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给我讲讲。”许蔓接过笔,在草稿上演了一遍,讲着讲着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慌了,能把别人讲明白,说明自己真站住了。两人头碰头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直翻面,沙沙的,像在替她们数着剩下的日子。这种把一团乱讲顺的感觉,竟有些 familiar(熟悉的),像高一第一次在林老师办公室里弄懂一道题的下午,也是这么透亮。
午休她拆了块 chocolate(巧克力),苦中带甜,含在舌尖慢慢化。高三这一年她几乎戒了零食,唯独这一块是妈妈趁超市 discount(折扣) 囤下的,说“脑子费糖”。她忽然想起食堂里那份抹了厚厚一层 mustard(芥末,芥子粉) 的三明治,呛得人直皱眉,便又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压味。她想起高一刚重生回来那会儿,连这道题都看不懂,如今却能坐在这儿给别人讲,时间真把人悄摸改了模样。有回她刷题忘了饭点,到傍晚才觉出饿,简直要 starve(饿死);纪录片里也讲过某地闹过 starvation(饥饿;饿死),她当时只当遥远,如今倒觉出一口热饭的实在。
放学回 apartment(公寓),她把自己摔进那张旧 armchair(扶手椅),整个人陷进去半截。耳机连着 walkman(随身听),里面是一盘 cassette(磁带) 录的 classical(古典的) 钢琴,音像温水,把白天的喧嚣一点点泡软。妈妈在厨房剁馅,刀砧笃笃,混着客厅 tv(电视) 新闻的尾音,是她最熟悉的安稳。厨房里飘出煸炒的香气,妈妈念叨着这个月 wage(工资,工钱,报酬) 刚涨了一截,说省下的都给她补脑子。晚饭后她难得放松,看了会儿 dvd(影碟),是部讲 astronomy(天文学) 的纪录片,镜头扫过 ancient(古老的) 星系,她盯着出神,想起林老师说过,人这辈子看见的星辰连万分之一都不到。片尾字幕说,这部片子由一位 sponsor(赞助者,赞助商) 出资,还请来一位 frenchman(法国人(男)) 做顾问,有一组高山镜头更是在 scotland(苏格兰) 的荒原上拍的。夜色慢慢 surround(包围) 了公寓,连阳台上的拖鞋都浸得发凉。
系统在这时亮起,淡蓝的面板浮在视野边,「系统弹任务,【冲刺】达成条件为把最弱的理解题型再刷通一遍。奖励是道具【错题锦囊】,完成后结算。」她没急着应,先把那页阅读理解摊开,林老师说过,理解不是读懂字面,是读出字背后的那个人。读懂一个人,本就 require(需要) 的从来不是聪明,是肯慢下来的耐心;而语气稍一转,意思就被 affect(影响) 得全然不同。一道填空题考的是 plus(加) 和 minus(减) 的混合运算,另一道要她把式子 multiply(乘) 开再化到二维的 dimension(维度),她一笔笔推,竟比昨天顺。这会儿女校长在广播里提醒,最后几天是强制自习,谁也别掉链子。
去 letter-box(信箱) 取报纸时,她意外摸到一张对折的便条,纸边都磨毛了。是林老师半年前塞的,上头只有一行字:“你怕的从来不是题,是怕自己配不上想要的路。”她攥着那张纸站了好一会儿,someone(某人) 在半年前就替她把路标画好了,只是当时她没看见。风把 bee(蜜蜂) 从花坛惊起,嗡的一声擦过耳畔,倒把她的走神惊散了。她把手里揉皱的草稿纸随手 throw(投,掷,扔) 进一旁的垃圾篓,像是把这点杂念也一并丢开。
夜里她翻出那架落灰的 telescope(望远镜),林老师留下的旧物,镜筒上还贴着“天文社”的贴纸,就挂在墙角的 hook(钩子) 上。她对准窗外的星,模模糊糊看见一团光斑,一颗人造 satellite(卫星) 正悄无声息地滑过天幕。她伸手去 twist(使弯曲,转动) 镜筒上的调焦钮,光斑才稳了些,想起那位 astronomer(天文学家) 课上讲过的图景,一颗 planet(行星) 沿着 orbit(轨道) 绕着 globe(地球) 转,自第一位 astronaut(宇航员) 的 discovery(发现) 起,人类看夜空的目光就再没回去过。她揉了揉 temple(太阳穴),把望远镜轻轻放回原处,像把一份惦记妥妥收好。
妈妈端来一杯温的 medicine(药水),说她这两天 fever(低烧) 没好透,催她早睡。许蔓接过,药味冲得人清醒。台灯边她顺手试了试那支 flashlight(手电),林老师说过,考场万一停电,光在自己手里就不慌,这束光是她考场的 defence(防御)。她把心思从窗外的喧闹里 withdraw(撤回,撤离) 回来,重新落回桌上的卷子。她把光按灭,和锦囊卡并排塞进笔袋。书桌一角还摆着林老师留下的旧 gold medal(金牌),铜色早磨暗了,却仍稳稳压着一摞错题本。
系统弹出,【冲刺】任务完成,【笃定】属性点+2。奖励是道具【错题锦囊】(把错因写在一张卡上,随身带,考前翻一遍)。
晚饭的碗筷还没收净,妈妈在厨房哼着老歌,念叨学校发的 welfare(福利) 补助她一直没去领,说“你正长身体,别省”。许蔓想,四天后的考场,也不过是又一间教室、又一张桌子,她坐过一千次,没什么好怕的。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退尽,城市一盏盏亮起来,和她心里那盏,刚好连成一片。